当前位置:首页
> 走进兴化 > 兴化名人 > 历史名人
宗 臣
发布日期:2007-03-13 来源: 浏览次数: 作者: 字号:[ ]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站在四牌楼下,只要看到《中原才子》的匾额,即想到明代的文学家宗臣其人。
  宗臣(1525-1560)字子相,号方城山人。为兴化在有明一代的重要人物,文章节操,数百年来一直为后人所景仰。考其家世,亦非土著。据近人徐乃昌积馀斋所藏抄本《扬州是徵录》引《宗氏族谱》中第七世宗必大条云:“至万子,忠苘公七世孙。明太祖平元,以扬州民户寥落,自丹徒徙居高邮州茅垛。公身长八尺馀,力举千钧,曾率五十人拒伪吴张士诚于射阳。士诚陷高邮,公遂徙居兴化县,因家焉。殁后,追封英烈公。宗氏兴化总派自公始。”即以明太祖朱元璋建元洪武算起,宗氏一族,定居兴化也有六百多年之久。历经子孙繁衍,遂成名门望族。据由状元而入阁,身为宰相的邑人李春芳的《贻安堂集》而得知宗臣的父亲名宗周,字履庵,母乃徐氏。《贻安堂集》中《邵伯履庵公暨配徐安人荣寿序》一文即为庆贺宗臣父母而作。
  李春芳生于正德五年(1510),卒于万历十二年(1584),享年七十五岁。宗周生于明孝宗弘治八年(1495),正好比李春芳长十五岁。宗周为明世宗嘉靖十年(1531)举人。初任山东金乡,后升四川叙州府通判,广东肇庆府同知,入为南京刑部郎官,至四川马湖府太守。作为明代“后七子”之一的宗臣,世人所知者,仅仅是《报刘一丈书》这篇散文,家弦户诵而名满天下,终成千古不朽之作。其实,宗臣其人,又何止于此!用现代人的眼光倒转历史,回过头来全方位的予以审视,在诸多文献史实面前,不得不叹服他所具有的那种无畏的精神和高贵的品德,使子孙后代为我们兴化早在四百多年以前即出现了象他这样一位反腐斗士,抗敌英雄和文章妙手而深感骄傲!
  宗臣为嘉靖四年(1525)润十二月生,嘉靖二十九年(1550)成进士,除刑部主事。嘉靖三十年(1551)调考功。因年少气盛,对虽“阉宦敛迹,而严嵩父子济恶”的腐败朝政深为不满,于嘉靖三十一年(1552)九月解考功职,谢病返回兴化。旋即“筑室百花洲上,读书其中。”百花洲故址在今小南门外沧浪河畔,四面环水,北有小桥紧邻城郭之下,风荷柳线,板桥流水,乃是退隐者之世外桃源。此前,“后七子”中的王世贞、李攀龙、谢榛、徐中行与宗臣等人集聚京都,结盟“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复古文学流派,延请画工而作《六士图》,以张声势。因他们均与严嵩不合,颇引为顾忌。这时,在京身为翰林学士,以善写青词而得宠的李春芳,尽管厕身严嵩与徐阶的相互斗争之间,左右周旋,但对“无他才略,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的严嵩亦是道路以目,甚为切齿,不过他胸有城府,不见稍露声色而已。他出于与宗臣的父亲宗周的情谊,出于对宗臣的同情和爱惜,载酒相过,殷勤寄语。并以《访宗考功百花洲》七律一首相勉励。诗云:“美人卜筑向蒹葭,载酒相过坐日斜。莫欲逃禅先辟社,岂思浮海故横槎。溪莲叶叶铺青荇,岸柳枝枝俯碧纱。共羡少年能奏赋,莫将勋业误烟霞。”情真意切,甚是感人!
  嘉靖三十三年(1554)正月,宗臣便赴京复职,以谢厚望。旋移吏部文选司,进稽勋员外郎。这时朝政的腐败更为严重;“嵩握权久,遍引私人居要地。”权势日张,以至于“诸宗藩请恤乞封,挟取贿赂。”因而“南北给事御史交章论贪污大臣,皆首嵩。”面对朝政的日益腐败,奸党们的恣意横行,他从不有畏于权势,而予针锋相对。所以,清代学者王先谦在其《宗子相先生诗集序》盛赞其“有刚正不阿之节。”“方先生为稽勋员外郎,为严嵩所恶。”嘉靖三十四年(1555)春,当他得知被严嵩排挤出京的“后七子”之一梁有誉病逝的消息后,与王世贞、吴国伦“相与为位,哭泣燕邸中。”特别是发生在同年十月的杨继盛遭受迫害,含冤而死,在他那个时代,则更表现出一种极其难能可贵的精神。
  杨继盛(1516-1555)字仲芳,号椒山,今河北徐水人。因曾上书言事,历数严嵩十大罪状,并向明世宗直接道出“陛下之左右皆贼嵩之间谍也。”认为“嵩有是十罪,而又济之以五奸。”十恶不赦,罪在当诛。严嵩遂恨之以入骨,乃想方设法,构祸其身。据《明史》本传云:“遂以三十四年十月朔弃西市,年四十。临刑赋诗曰‘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天下相与涕泣传颂之”。杨继盛被杀后,宗臣则不顾风险,敢冒生死,当场解衣覆尸,为之收殓,慰籍忠魂。此一震惊朝野的大冤狱,受牵连者甚众,连“后七子”之一的吴国伦,也因“倡众赙送,忤严嵩,假他事谪江西按察司知事。”宗臣当然也无例外的属于排斥之列了。
  嘉靖三十六年(1557)八月,终被排挤出为福建提学副使。此间,路过南京,游燕子矶,作《游燕子矶记》,并有“燕子矶头石鳞鳞”等诗篇。宗臣是一位才华横溢,有所作为的人,一到任所,广受百姓爱戴。据近人黄云眉《明史考证》第七册有云:“臣迁福建提学副使时,移郡邑学宫弟子为约八篇,其第六为谈艺篇。”另据王先谦云:“临郡县,敝衣蔬食,屏绝供张,以躬行范诸生,见百姓疾苦,语谆谆不能休。”宗臣到了福建的第二年,即嘉靖三十七年(1558)四月,便发生了倭寇犯境之事,当时的情势颇令人发指,明代文学家归有光《备倭事略》有云:“倭寇犯境,百姓被杀死者几千人,流离迁徙,所在村落为之一空。迄今数月,其势益横。”更为可恶的是:“倭寇江南,用赵文华督察军情,大纳贿赂以遗嵩,致寇乱益甚。”不仅外敌猖獗,救援客兵亦甚非为。宗臣行军过汀州,戎马倥偬之际,作《滴水岩记》,并作《西征记》,记述客兵在汀州扰民之情景。记云:“是时,汀守徐君使使来问粤兵状,予报以尺牍,其词曰:‘归自建安则有护军之檄矣,其人咸虎而戟,日夜绳之,仅不掠涂,然亦其涂之人徙其鸡犬孥孺而内之他所,故免。足下幸传檄涂居者,毋纵鸡犬不收,毋不能一时去其孥孺以为护军使者忧也。'”又云:“其所经虽少焚劫,然鸡鸭鱼鳖门屏庐灶萧然矣,出瑞遂益大掠。而予间从舆中问父老,父老辄为予泣曰:‘吾民之苦,客兵甚于盗也。'夫当事者走千里召外击贼,岂不至急民哉,及其至,乃不肯发一矢,徒攫金而归也。”作为护军使者的宗臣,不仅督察左右,日夜绳之,时尚暑气未消,秋阳又炽,客兵惧热,“不日驰而夜驰”,宗臣不辞劳顿,也“与之共驰,与不鸡鸣不停也。”当倭寇初入,来势甚猛,日益迫近,众皆惊惧不安,而宗臣神色自如。他一再告慰大家:“我在不忧贼也。”这是何等的气概!在抗击倭寇的战斗中,他虽是文质彬彬的一介书生,这时却俨然昂长七尺,顶天立地,雄姿英发,身先士卒。他把自己的卧榻安置在城楼之上,颇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将帅风度。他始终与士卒与民丁同吃同住同战斗,生死相关,休戚与共。在整整五十天的战斗过程中,充分体现了宗臣是如何维护民族的尊严,抗击倭寇,又如何以人为本,时时刻刻关爱人民的生命财产的安全,此在他的《西门记》一文中叙述甚详。《西门记》收入陶王廷 所编《说郛续》被列入禁毁书目,故流传极少。今不妨录其一节,使我们对当时的宗臣其人及对这场战斗情况得以了然大概。记云:“戊午四月既望,予至自汀。是时,都御史阮公被逮北去,岛寇直犯闽安,省中人慌急走,而诸大夫日议守城事,遂以予守西门。西门城凡七门,而西门者,芋原、横塘、南台之所取道也。先是有司悉部勒诸父老子弟守陴,予登陴则悉罢诸所贫者、疾者、孤而懦者,留其壮。与之约曰:‘昼则家,夜则陴,击拆鸣桡而悬火陴外,不如约者以军法从事。'会明日报寇将至,六门咸闭矣,而城外人数十万大呼祈入,予遂日 西门入之。晨起辄坐城上,列健儿数十于门,人诘而入,而牛马鸡豚群群薄吾坐不问也。客有言‘ 门诚善,独奈何不虞奸人哉?'予曰:‘客休矣,予办此矣,即有奸人者,吾任之'。于是为檄召城外百里所蓄薪谷悉徙之城中,不徙者,吾纵乱兵焚之!而壮夫有不肩薪谷而入吾门者,不得入。于是城外薪谷日以万石塞门矣,城外人食城中者不下十万。城守凡五十日,而斗米不增一钱,盖以多故……当是时,兴泉之寇已南,而镇东者尚屯海上,意扬扬甚也。会督府驰至,则檄兵数千连数十大舟刍要击之,寇轻我,辄驾大舟刍逆我,而我兵奋怒,弩驳乱发,乘风大呼,寇舟刍反出其下,遂大肆擒获,馀者沉之海中。捷至,悉罢诸所守陴之卒与外兵入援者,予亦解榻还署。而父老群然别余,泪下沾衣焉。”这时的宗臣也仅仅才有三十四岁。
  宗臣在文学上的成就,在“后七子”中亦可谓之佼佼者矣。王先谦有云:“先生志行,未尝欲以文人名,而后之人颇多称其诗,盖方其年少,才高气锐,落笔辄拔出一时,一二有气力者相与张之,以为吾徒,结社要盟,主持夸异。”《明史》所谓“视当世无人,七才子之名播天下。”所撰《宗子相集》,乃系嘉靖三十九年(1560),值其瘵疾危重之时,由其门人黄中等编次刊行。有明就正斋本,清《四库全书》本及其后裔手抄本。其诗格调清新,娟秀优美。效法李白,跌宕俊逸而稍欠气势。其文“时有佳篇,为人传诵。”如果天假其年,让宗臣把学问、才情和阅历聚焦于创作的实践之中,其所欲达到的境地,决非仅仅如此而已。因为他有自己的个性与追求;他论诗文主于变化,反对模拟古作。以为“人性之文也,是时时生焉者也,非他人之陈言庸语而借之于我也。”今录其五律二首,略窥其“天才奇秀”、“语语烟霞”。其《寄元美》云:“念尔行摇落,何以堪寂寥!凌风双鬓短,畏路一身遥。薜荔乱江雨,鱼龙犯夜潮。广陵明月好,曾听玉人箫。”其《忆弟》云:“忽是青春别,难堪白日移!江山一弟远,鸿雁尺书稀。湖上又芳草,淮南多桂枝。池塘尊酒夜,知尔重相思。”宗臣之文,体裁多样,风格各异,“无剪红刻翠之态,有一唱三叹之妙。”其《报刘一丈书》近人甚称是明代的《官场现形记》,而内容比其更为丰富。其摹写官僚集团内部种种丑形恶态无不毕肖尽情,锋芒直指严嵩父子,颇具十分的胆量,文章的战斗意义至今仍有其认识的价值。行文技巧,更是让人叹为观止!钱钟书的父亲钱基博先生在其《明代文学》一书中,认为此文“淋漓喷薄,无复摹秦仿汉之习;而感慨中出诙诡,乃极似太史公《游侠列传》、杨恽《报孙会宗书》。”其《报许性之》一文,确系明代一流的小品,感情的流露,文字的雅洁,使人读之,甚觉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享受。此文既不算长,也不易见,全文抄录于此,以公诸同好者:“零霜握别,倏已残春,岁序般流,离心超忽。忆昨沧洲聚首,风雨停卮,谑语雄诶,千古一快。红尘忽接,青山顿远,言念昔游,茫然兴叹。祖筵一酌,情共杯深。载锡之言,金声满楮。孤舟远情,彼此同之矣。春波正深,芙蕖渐绿,足下向所拟赋,可得遽闻乎?延结延结。”宗臣除诗文而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文字有待辑佚。如民国时期印行的《五百名家注史记》一书就有宗臣的眉批。
  嘉靖三十九年(1560)春初,宗臣卒于任所。他死时,“士民皆哭”。二月,“后七子”之一的王世贞闻宗臣去世的消息后,仿楚辞《九歌》而作《少歌》三章以哀悼。宗臣死后,福建的百姓们便择地而葬,备受爱戴的宗臣之墓矗立在闽赣交界而风景秀美的武夷山上。他生前所穿戴的衣冠,由福州而南京,再由南京至兴化,由他的家人和家乡父老在小南门外百花洲上筑墓埋之,所谓衣冠冢也。此后,百花洲便成为偶来兴化的名人雅士驻足流连,玄歌题咏之处。就艺文而言,宗臣不仅是文学家,同时也是一位造诣很深的书法家。四十年前,他的后裔宗明观先生曾送我一副由他从杭州带回的墨拓联语,其文为“三千馀年上下古,八十一家文字奇。”其字体遒劲而妩媚,兼有晋人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和黄庭坚之长,上下联共十四字,一气呵成,潇洒自如,甚类其为人。特别是一“八”字,如雁阵凌空,展翅翱翔,使观者顿生动感。此联语乃刻于木板之上,明观先生在杭州时请人专拓数副以送友好。后明观先生定居于在徐州煤矿工作的儿子之处,此物便也随身带去。这恐怕是至今唯一所能看到的宗臣的手迹,弥是珍贵。明观先生又尝告我;宗臣亦曾自号华阳仙子,在他生命垂危之夕所作的《绝笔诗》中,特地道出“于今重返华阳洞”,这是世人之所不知者。宗臣虽然是生命短暂,英年早逝,只活了三十六岁,而他的道德、文章足以垂范后世,使人永远把他怀念。



上一篇 下一篇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Produced By 大汉网络 大汉版通发布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