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泊的灯塔

信息来源:兴化市新闻信息中心 发布日期:2019-11-15 15:54 浏览次数:

深秋,小城被薄雾笼罩,有一种朦胧的美。我去拜访地处车路河与上官河交界的灯塔,圆锥形混凝土结构的塔身矗立在车路河与上官河交界处,黑白相映,非常醒目。那丝光照亮了夜航船回家的方向,这里是兴化水上交通要道,过往船只频繁,运出去的是里下河盛产的稻麦棉,运进来的是建设的水泥黄沙石灰,每年进出船舶达2万多航次。不允许航标有丝毫闪失。

兴化市地处江淮之间,苏北里下河腹部。地貌上属河湖相冲积的沉积平原。境内湖荡星罗棋布,河港纵横交错。密如蛛网,地势低汪,有如锅底,素有釜底之称。旧时,因航道用多治少,日渐淤积狭窄,上世纪八十年代,结合兴筑的兴丁公路,对兴化轮船码头南河口至东门泊航道进行治理,几处“S”形大弯明显有了改观,警示拐弯来往的夜行船只,只有靠灯光来告知。船民们老远看到东门泊那一灼光亮,就知道兴化城快到了,家就在不远处,船该停航了。特别是夜黑风高的日子,这一丝微弱的灯光,让船民有了家的方向,沿途的浅滩上也少了许多搁上去的船。

薄雾缓缓地在阳光里散去,缓慢地,像这光亮,倏闪倏灭。

这盏灯,经历了太多的变迁。起初用的是航标专用的90/150毫米的铁路灯,由航管部门找群众代管,叫群管员,每月每盏灯付给—定的补贴费。每晚由群管员将油灯点亮,通宵地亮着挂在航标上,早上取下收回;再后来有了机械式电动闪光仪(昼黑夜亮)和钟表开闭式自动控制闪光仪与自动开闭式三合一渡体闪光仪,后两种闪光仪夜明昼灭,较前一种闪光仪节电。

“守护指引船民回家,做的应该是一种善事。”老师傅给我讲起关于守护的那些事。他日复一日地来给灯塔作日常维护,开灯、关灯,检查灯器是否正常。如果有飞蛾钻进里面,就会卡住,卡住了,灯器换泡的时候会卡死。这些年日积月累的经验使得通过看、听、摸就能感知设备是否正常运行,是否有故障。检查完设备后,都会详细地做下各种记录。特别是刮台风下暴雨的那些日子,尽管被狂风暴雨打得东倒西歪还是得坚持正常的操作步骤,还必须风雨无阻。

过往的船民对灯塔的记忆大多淡漠了,几个与灯标有些关联的老师傅,也只是记住了大概情节。阜水2号队途经东门泊时,那时刚刚使用浮鼓标,船队在拐弯时,驾驶船队的老大满舵转,结果船队后面的方便船与船队将浮鼓一拉,兜在两船之间,一直扯到老阁口,船员出来方便时,才发现有只浮鼓。夏季浮鼓的遭遇会更惨,经常会被疯孩子爬上去,一齐往一边倒,瞬间翻转过来……守护灯塔的工作是很枯燥的,每天都是相同的一个程序:开灯、关灯、维护和保养、记录日志。每天天黑之时,他就要爬上灯塔点亮塔灯,一整个夜晚,夜间还要不时走出房子查看塔顶的灯光是否仍然亮着;直至天亮后,又要爬上去将塔灯熄灭。不像大家猜测的那样,这是一项适合养老的工作,因为清洗塔顶和塔灯之时也很费劲,通常会花上相当长的时间并浑身大汗淋漓。此刻,我努力地从想象的思绪中跳出来,回到真切的现实,回到事件和现场。

据史料记载:1851年(清咸丰年间)《重修兴化县志》记载,“城北乌巾荡,一作护金(金兀术),附城大王庙后,通海陵溪(现乌巾荡),广阔三里,北入海沟河.西北入下官河,风浪极险,夜行船莫知所向。邑人金某于乌巾荡南大王庙于庙内竖杆悬灯,以导舟子,后陈某重行之”。这一善举相沿至日军占领兴化时被迫停止。灯光作为一种语言,穿越夜色和风雨,穿越历史。这一盏灯,是现实中的灯,微弱的光里,有着切肤的迷茫与希望。

古语云: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就行船这一行来说,风里来雨里去,一辈子上不了岸。他们为了谋求生计,一年四季,风吹日晒雨淋,穿行风浪,孤舟漂泊,吃尽艰辛。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随着经济的迅速发展,作为运输工具的船舶不仅在数量上,而且在吨位上都有很大的增加,船舶密集程度增大,航道的拐弯、岔口成为事故的多发地。逢上枯水期,水位降低,船只还能看到暗滩,涨水时,行船搁浅见多了。唯有那忽闪忽闪的灯光,帮助船民解脱困境。

那一次也是在深秋,早晨雾特别大,兴磷船队从车路河进入上官河后看不清方向,由于新手小仲师傅航行时的疏忽而发生船泊位搁浅,拖队瞬间发生追尾,船队顾队长立即到驾驶室指示他停船,稳住方向盘,防止船舵、船叶受损。通知水手老颜详细探测船舶四周水深及河床底质。负责安全的杨队长赶到拖船头,安排人员敲钩,要求后面驳船避开拖船自行抛锚,悬挂搁浅信号灯。很快水手老颜报告,只有船头冲上浅滩,尾部有足够多的水深,螺旋桨可以继续工作,顾队亲自坐在驾驶室里,稳住方向盘,推动操纵杆,听着后面安全队长的哨声倒车离开浅滩。说到这里,李师傅黝黑的脸上依旧绷紧着,我们采访时他正好在此时巡查灯塔。

可以试想:行船的人,无论风多大、雨多猛、雾多浓都会在航道里行走。“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灯塔的重要性凸现。

隐于城市喧嚣边缘的东门泊灯塔,心中涌起别样的感慨。灯塔也很孤独,像一棵楝树或一株槐树站在里下河边,更像一丛芦苇在白茫茫的河道中,被风撕虐,被岁月吹嘘。灯塔原本应该在人多的地方,是善人弘扬了它们,让它们将善心好事在里下河大地之上,讲成了故事,写成了诗,成为永恒的背影与陪伴,同时也承载了历史。

东门泊灯塔留了一束束通往航行的心灵的光亮,始终照耀在船民们心里,那闪闪光亮和声号、靠球、试水杆、竹篙诸多船舶用品是心灵的交汇,似繁星一样,挂满露珠的文字、故事、人以及纷繁的生活留在曾经的日子里。暮色深沉,深沉得看不到暮色,天空下,东门泊的灯塔忽闪忽闪,陪伴着来来往往的船队,互为知音。灯塔与船队,相知相依相偎。

船民黝黑的脸庞上闪着健康的红;黑旧夹克、灰色裤子解放鞋。粗糙的大手,青筋突显,淳朴干练。

太阳探出头,红霞里,船民吊水清洗船舶的身影与航道边航标倒影在航道里成为一道风景线。水面荡漾着灯塔与船民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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