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写实抵达象征

信息来源:兴化市新闻信息中心 发布日期:2019-11-22 17:06 浏览次数:

用写实抵达象征

毕飞宇工作室小说沙龙侧记 第十七期

诗人说,初冬是深秋的延续,清冷、寂寞、惆怅是它们的底色。可是,兴化小城的初冬却有了春天的感觉,不仅是因为红得分外热烈的秋叶,也不仅因为青砖黛瓦小院里日益稠密的足音。与文学相遇,小城的阳光似乎也有了一颗文学之心,变得格外热烈。正午时分,站在阳光之下,鼻尖都能晒出汗珠来。

11月16日,在这个温暖如春的初冬早晨,小说沙龙的老朋友毕飞宇先生、朱辉先生、庞余亮先生;新朋友著名作家余一鸣、新生代作家庞羽如约而至。与以往不同的是,第十七期小说沙龙首次迎来了国外的文友——爱尔兰作家伊恩先生、马修先生,西班牙作家穆尼尔先生。

本次讨论的小说文本《缸中人》讲述了一位深受家人关爱的女性哲珠,尝试跳出安逸的温床,最终备受挫折又回到原点的故事。作者利用鱼缸、龙鱼作为意象,反映了当下备受社会关注的巨婴现象。

“小说的作者是有自己的情结和构想的。”“这篇小说没有乡土气息,开始关心当下的现实社会。”“我觉得作品带着作者的体温和心跳,读者能够感受得到。”小城兴化根植着一大批的本土作家,多年来他们一直笔耕不辍,形成了“兴化文学现象”,同时兴化作者的作品也被打上了一个标签——乡土文学。可喜的是这次讨论的小说文本完全脱离了那样的框架,她自觉完成了一种蜕变,走进内心,关注当下,关注现实。

“这个小说整体上给我的感觉就像赶路一样,它的场景太多了。”“我觉得小说的作者过分点出鱼缸、龙鱼的意象,有些刻意,这样就会让读者有被强迫接受这个安排的直觉。”“小说中内容过于点题,显得放不开手脚,寓意很早就被揭开来了,小说的吸引力就下降了。”“我觉得作者没有把哲珠的丈夫和妈妈以及闺蜜任珏几个人物用足。如果将这些人物的行为再放大描写的话,可能小说会更饱满一些。”“主人公出去了为什么出去好像不太清楚,回来了为什么回来好像也不太清楚。”“作为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她恪守了13年,应该是比较保守的,一下子能够有这样的冲劲去上海,这个是有点不可思议的。”

小说中出现了六个场景,七八个人物,作者显然用了长篇小说的思维来写了短篇小说,这就会让内容显得很空,小说的节奏也会出现问题。另外,小说的作者对自己似乎不太自信,让意象不断地出现,反复点题,表述过于直白,就会让读者失去阅读的乐趣。

“真正的文学是需要时间和空间交错的,而小说中的几对人物关系并没有任何的交错。这些人出现在这个时空里,遵循的是时间顺序而非因果顺序。另外我觉得小说中力量也是很重要的,力量包括物理力量和心理力量。小说的物理力量是可以的,但是其心理力量十分不足。比如说前面,主人公和妈妈对话后,妈妈就因为这几句话放她走了,这是不符合情理的。作者应该要给出足够的情节和细节,才会让读者信服。”从水乡走出的90后新生代作家、《雨花》杂志编辑庞羽尽管年轻,而在写作方面比起兴化本土的年轻作家要老道很多,第一次在毕飞宇工作室参加小说沙龙,她毫无保留地给出了最中肯的建议。

“我觉得最最闪光的地方是她自杀未成。这个人连自杀都没有决绝的勇气,割腕后她觉得非常疼,后来她发现血都止住了,挤一挤才能挤出一点血来。这个细节是很不错的。” 从小城走出去的鲁奖获得者朱辉老师是一个特别看重细节的人,作为《雨花》的主编,他曾说过他可能就因为一个漂亮的细节而选用一篇小说。“文中通过对话来推进,而对话又不精彩,与其这样不如通过叙事。另外我觉得这个题目太直白了,文中的内容也是拼命地往上凑,这个太不好了。如果我写会将任珏设置成一个腹黑的闺蜜。她嫉妒哲珠安稳的生活,就撩哲珠出去,而哲珠出去后又灰溜溜地回来,其实一切都在任珏的掌握之中。我觉得这样小说就多了一个层次,就会更有张力了。”朱辉老师的根在这座小城,所以他对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文学之苗给予了最真诚而切实的建议。

“这篇小说给了我三个惊喜,第一,小说中我几乎没有看到兴化作者所谓的乡土气息,它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第二,我觉得这个小说已经开始真正关注现实社会。第三,我特别赞赏小说的结尾。羊水破了,是女主人公一种新的诞生。但是,主人公为什么出去又为什么回来好像交代得不太清楚。这两点有点突兀。另外作者有点像小时候玩捉迷藏,她就希望我们知道她躲在哪。好的小说应该隐瞒自己的观点,不能过于直白。小说的情节和细节,还需要细细地打磨。”紫金山文学奖的获得者刘春龙站在文化主管和文学作者不同的角度给予作者鼓励并提出建议。

“什么是象征主义?何为象?何为征?这篇小说里所谓的意象与人物构成象征吗?鱼在缸里是动不了的,而这个女人是自由的。如果这个女人生了双胞胎,还要伺候老公,想走走不了,这才是一个缸中人。所以即使这是个不好的象征,作者依然没有有效地把它建构起来。其实象征主义说白了就是经济学,用10块钱的成本去干1万块钱的事情。只有当写实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象征才会无处不在。”“这个小说其实起码是一个20万字的小说。一个20万字的故事,你用短篇小说的体量去完成它,显然是不行的。其实随便取其中任何一个点,都能把它写好。”最近一直忙于“中国江苏·扬子江作家周”的毕飞宇先生更加清瘦了,脸上也略显疲态,可是他依然赶到工作室,用最精炼的语言向我们解释了象征主义,并且又一次强调小说的长篇、中篇、短篇绝非文字的长度,而是不同的思维模式。

按照惯例,嘉宾老师本是最后一个发言,可是这次小说沙龙的嘉宾老师——著名作家余一鸣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就已按捺不住:“如果我来写,我可能会把哲珠设定成一个抑郁症患者,我觉得在一个短篇小说中要把人物的性格完整地展现,可能会很困难,所以我们只能片段化。如果把某种类型的病症,比如说忧郁症患者可能出现的心理细节,作为情节之后隐藏的原因,这样后面她逃离自杀等情节就顺理成章了。”“我觉得小说中对主要人物没有决定性影响的人物都可以删掉,而出现的人物绝对不能符号化,比如丈夫、妈妈,这两个人物是对主要人物是起催化作用的,需要赋予这两个人物以个性。”

“毕飞宇工作室小说沙龙,从第一期到第十七期,每一期我都参加了。在这个过程中,我对小说写作的信心一点一点在消失。当我慢慢发现别人的好,我就会有特别的感触,我的写作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我又放不下写作。我很纠结。当然,我会虚心接受各位老师的意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努力把小说写得更好一点。”本次小说讨论稿的作者王锐是一个单纯而真挚的人,她道出的或许是每一位写作者的心声——从自得到自卑到彷徨甚至是瞬间的绝望。

“板桥故居你去过几次?板桥先生的那句‘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知道吧?我们是沿着板桥先生的足迹走来的,必须要继承板桥先生的精神,要不怕不馁。”庞余亮先生不仅仅是小说沙龙的“课代表”,更是一位不断鼓励后生的师者。

整场活动最忙碌的大概就是两位年轻的翻译,他们不停地向在场的三位外国友人讲述着活动中每个人不同的观点,不管是共识的还是分歧的,三位外国朋友频频点头。“在这种开放的、慷慨的氛围中,大家都在推心置腹地给出自己的想法。写作是一个孤独的职业,我相信所有的作家都需要强大的支持,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充满支持和善意的文学环境,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在其中汲取养分,这是难能可贵的。”“在爱尔兰有很多的新兴作家,他们很少有机会像这样受到专业作家的点评和帮助。我在这里看到这样的模式,非常兴奋。我希望把这样的模式带到爱尔兰。”“我特别感谢这位作家能够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让大家品评,这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但是对于作者来说,这又是非常重要的环节。我会把这个形式带回西班牙。同时我希望我能学好中文,下次过来能和大家畅所欲言,能将自己的作品翻译成中文带给大家分享。”伊恩先生、马修先生以及年轻的穆尼尔先生都对小说沙龙的模式给予了很高的赞赏,并且表示要将这样的模式带回自己的家乡,同时希望不同国家的文学爱好者能有机会互动交流。

从第一期到第十七期,从2014年12月6日到2019年11月16日,差20天,整整五年。五年的时间,小说沙龙和小说作者们一样也一直在探索、磨合,从兴化到泰州到江苏再到中国,小说沙龙的模式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认可并且效仿,随着爱尔兰、西班牙朋友的到来,她还将被带到国外。文学是孤独的,而文学的道路不是孤独的,我们有太多的同行者,只有彼此扶持,彼此成就才能走得更远,走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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