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时良相:吴甡

信息来源:兴化市新闻信息中心 发布日期:2019-12-20 08:41 浏览次数:

明初“洪武赶散”之后,兴化人丁骤增,人文蔚起,在“顾、陆、时、陈”宋元四大家的基础上,又形成了“高、宗、徐、杨、李、吴、解、魏”八大望族。他们多为世家大族,虽各有兴衰浮沉,但其家学深湛,教养有方,子弟中秉承家教,多有贤者。吴氏家族的门庭下,就立着一位官至宰辅的吴甡。

进士及第

1369年,出身世家大族的吴方正偕其四个儿子从苏州阊门迁居兴化,在儒学街西街及其周边地段筑屋定居,日夜繁盛。

二百二十年后,1589年,万历十七年,后来被誉为“平章纶阁”的吴甡就出生在这里。父亲吴三畏,是饱学之士,官任广东韶州府推官,居官清正,强项不阿,为学为人为官都成为他耳濡目染的有益滋养。生于水乡的吴甡也和其他耕读世家的子弟一样,幼承庭训,发愤读书,学业日进。

1609年,吴甡第一次赴乡试,即以第26名成举人。这一年,他21岁。四年后,1613年,万历四十一年,25岁的吴甡含笑走出殿试的朝堂,一切尘埃落定,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进士科名已入其囊中。兴化城隍庙桥南的南大街上,添建了为他和父亲吴三畏所立的“父子科第”坊。有人劝他请托朝中,谋以美差,他拒绝了:“始进,当静听朝除,岂可向人营求耶?”他不是不懂,但他不屑。

仕途起落

心怀社稷的吴甡,进士及第后踏上仕途,从知县任上开始,历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仕途坎坷,几经起落。

吴甡初仕,先后任邵武、晋江、潍县知县。他关心民瘼,造福于民,正身立己,秉公执法,不畏强暴。“吴令风采不可犯”,晋江当地乡绅间的这句传言,是美誉,也是敬畏。在邵武三年任满,考绩举为“卓异第一”;在山东潍县,他被选为“廉吏”。百姓为其集资建生祠,匾曰:“宏才卓品”。

1622年,吴甡被升为御史。

作为御史,行监察百官之责,一需慧眼,机敏洞察;二需胆识,敢说敢当。吴甡二者兼具,严气正性,忠诚敢言。尖锐的锋芒指向权势炙手的魏忠贤及其阉党。当时熹宗怠政,远仁哲,任奸佞。魏氏爪牙工部尚书姚思仁借修皇陵之机卖官鬻爵,吴甡弹劾其“损国体而亏考思”。冯从吾、邹元标、文震孟因反对阉党遭到排挤。吴甡从公心出发,提请召还三人。褒其政敌而贬其亲信,这就必然积忤于权倾一时魏忠贤,吴甡第一次被罢官,豺狼当道,“修齐治平”的抱负撞破在黑暗的朝堂。吴甡怫然归里,或从岳父王继美游学各地,或闭户读书,自遣其怀。

1627年,崇祯帝即位,面对衰颓的江山,力图重振,“大治忠贤党”,诏令为被阉党害死、贬谪的官员平反。1628年,吴牲奉旨复任御史。

1629年,吴牲出任河南巡按。在豫任上,他励精图治,敬礼先贤,建伊洛书院,培养人才,惩恶爱民,为豫民所推爱。

1631年,陕西大旱,民不聊生,“盗贼”四起。崇祯诏命吴甡赴陕赈抚。民瘼系心的吴甡,因势运筹,一面赈灾治荒,蠲减赋税;一面整肃吏治,严惩囤积居奇的贪吏。其时史可法正任西安府推官,人品端正,才华出众,吴甡对其爱惜有加,与之共商赈事,不拘一格大力提拔,为日后史可法在南明政权中脱颖而出以至成为撑持半壁江山的抗清砥柱起了很大作用。由于吴牲筹划得当,赈抚得力,救治饥民30余万,陕西乱局因此暂得安定。

1633年,吴甡被擢升为大理寺卿,主管全国刑狱。次年三月,升为通政使司左通政,九月再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山西巡抚。

这时,以李自成、张献忠为首的农民起义的熊熊烈火,正烤炙着根基日朽的大明江山,西北地区尤为炽烈。身为山西巡扰的吴牲到任后,整顿吏治,修筑城墙,缮守备之具,扼守河防,尽力稳住山西时局。当时山西大盗贺宗汉、刘浩然等受前巡抚招抚,放纵兵众恣意扰民。吴甡集中精锐,将他们依次歼灭。在剿抚的过程中约束军纪,恩威并施,尽量减少杀戮,竭力缓解内患。知兵娴将的吴甡抚晋四载,惩腐纠弊,安民除患,不戮无辜,声绩卓然,军民戴之如父母。

1637年,长期劳心费力的吴甡积劳成疾,谢病归里。

在兴养病期间,吴甡与魏应嘉等兴化士绅礼请天童派名僧密云圆悟座下大弟子石奇通云率众飞锡兴化,掩关面壁于南门普润庵。吴甡与石奇交契,经常请益探禅问道,于佛呗之声间荡涤俗世尘埃。

晨钟暮鼓可以淡欲清心,却不能靖日渐弥漫的四方烽烟。1638年春,边情告急,诏旨起任吴甡为兵部右侍郎,吴甡因病不能行,拜疏恳辞。兵部尚书杨嗣昌以边关紧急,吴甡久不至,请旨改用他人。喜怒无常的崇祯盛怒之下,将其“落职闲住”,吴甡第二次被罢官。吴甡丢官,心情倒也释然,于家宅以西升仙荡畔筑读书楼。或秉清静,更宵独坐,读书养性;或邀好友,持樽饯菊,刻烛征诗。

可内外交困的混乱时局还是需要他来调理,1640年冬,吴甡被再次起用为兵部左侍郎,协理军务,辞谢而上不准。无奈之下,吴甡只得于1641年春赴京到兵部任,崇祯视其为股肱之臣。

1642年,崇祯以“枚卜”遴选内阁,54岁的吴甡因此得选,被擢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土,入阁为相。吴牲深知大明残局难以收拾,再三恳辞,崇祯不允,诏“卿品德贞醇,才猷敏练,勿辞也。”次年春,晋太子太保、户部兼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任内阁次辅。崇祯皇帝看中了他“知人安民”“力任劳怨、克乂澄清”“敏练贞醇”的才德,把他看作救时良相。

一个人在历史上贡献的大小,与他的能力相关,更与他所居之时势相关。身处晚明的吴甡,才高八斗,胸罗七略,为官清正,励精图治,吏治有为,政绩斐然,才堪大任,却所遇非时。他想“救时”,然而冰冷的现实使他有心补天,无力回天。惨淡经营的大明王朝已是日薄西山,王气销尽,人心涣散,颓势难挽,各类矛盾日益激化,内忧外患交相煎迫。外部,强势而彪悍的满清军队一次又一次地叩响关门,一旦绕关入塞,则大肆掳掠;内部,1643年,已建立政权的李自成义军连克襄阳、荆州、承天,京师告急。崇祯焦头烂额,疲于应付,想到吴牲赈秦抚晋,久经兵事,素有重名,于三月下旨命吴牲督师湖广抵抗义军,以冀挽救颓局。

吴牲受命于危局,却无法立即赴任,运筹驰骋。做事踏实而清醒的他疏请调拨精兵三万,计划一旦兵马集至,自金陵直趋武昌,扼制义军南下,井与孙传庭冀豫之师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崇祯帝诏令兵部速议发兵。兵部东拼西凑,南征北调,尚书张国维勉强答应将总兵唐通、马科及一万京营兵归拨吴甡,又说这些军队正在北征,等敌人退了才能调用。吴甡调拨唐通兵,大学士陈演却以关门不可无备为由,止而留之。由于各方掣肘,即便这一万羸弱兵士,也不能立即投入使用。

焦心如焚但又无兵无饷的吴甡,呼告无门,只能束手以待。但等了又等,却无兵可调,无“师”可督。他不缺报国的热忱,可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介文人,万卷诗书换不来万千雄师。他不能撒豆为兵,挽狂澜之既倒,支大厦于将崩,化腐朽为神奇。这种无兵可调的窘状,高高在上的皇帝不体谅,了解现状的官员装糊涂,吴甡除了焦虑,只有无奈。是年四月,清兵入关,崇祯命首辅周延儒去蓟州督师北上。同样无兵无饷的周延儒“曲承上意,朝受命,夕启行”,离京后却不发一兵,避而不战,虚拟战绩,谎报军情。兵者,大事也。在这等大事面前,两位相国,一位虚与委蛇,视国事如儿戏;一位笃实谨慎,以天下事为份内事。忠奸之辨,于斯可明。但有周延儒之“表率”在前,在崇祯逼视下万分尴尬的吴甡万般无奈,只得答允五月辞朝,率弱旅南下。

可同样焦虑却又暴躁的崇祯等不及了,他不作设身处地的理解和宽慰,只有气急败坏的怒斥和责詈。第一天刚出劳从骑,赐赏银牌,晋升吴甡。仅隔一夜,就忽然下诏责备吴逗留京师,有命不行。认定他百方延缓,委卸避责,命削去吴甡官职,交法司议罪。十一月下旨将吴甡发配云南金齿卫所!

束手无策的吴甡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叹息,他已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诚惶诚恐地听任皇帝的一纸圣旨将他遣戌云南。

隐居“嘉遁”

蒙冤含屈的吴甡一路南行,到了地接岭南的赣州南康。就在这里,吴甡听到国变讯息。1644年三月,兵强马壮的闯王大军攻入北京,崇祯皇帝绝望中“自去冠冕,以发覆面”,自缢于煤山,大明三百年基业隳于一旦。五月,南渡的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立南明小朝廷,下旨赦还吴甡。

这时的吴甡,经历了三十载的宦海浮沉,深知其间凶险叵测,祸福相连。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如果当年他依附于魏党的卵翼,与之同流,就不会见存于崇祯。而身遭罢黜流放,反因流放在外远离京师而不必殉职于忠贞节义之下,或匍匐于义军铁骑之前。

吴甡是刚正的,也是幸运的。他没有因阉党的淫威而折节,也没有随大明的江山一起倒下。

但一次幸运不等于一生幸运。官场险恶,不入也罢。吴甡没有在金瓯已碎、颓势难补、中兴无望的南明朝廷中担任任何职务。在虚妄的尊贵和平淡的真实之间,他选择隐忍和“嘉遁”。

吴甡被赦回南京后回归故里,隐居往来于兴化府第和与兴化接壤的高邮司徒潭茆草塘(今司徒镇曹张村)之间。青门卖瓜,甘于寂寞,于淡泊中安然。

司徒潭,有他的田产;兴化,有他在升为御史后改建、扩建的祖宅,东西两院,前后八进;还有他在升仙荡边筑建的读书楼。相传元末明初,兴化四圣观的道长全真羽士柴元皋曾于此得道“升仙”,仙逝而去。吴甡筑楼于此,取楼名为“柴庵”,并以此自号,亦不无仰慕仙踪之意。他的名中,有两个“生”,一个献给了他力不能挽的明廷,悲壮地失落在“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炎凉世态;一个就留给参悟大道、回归本真的自我,超荣辱,越穷达,致虚极,守静笃,对荫柳好花、春景春华,邀仙鹿为友,遣诗文作兴吧。

可他终究抛不开文人的禀赋,身居乡野,仍心忧社稷,魂牵故国。“一楼虽小万卷富,俯瞰南津烟霭间” 。春灯燕子,秋雨萤光,残夜凝寒,沉沉漏尽,吴甡在这里念旧君,怀故国,反思历史,总结教训,整理诗文,笔底寻求安慰,书里找寻共鸣。将居官时历年奏疏整理而成的《柴庵疏稿》、杂述一生遗事的《忆记》、记载性理格致之言的《寤言》、辑采汉晋唐宋将相事迹的《安危注》,还有《柴庵诗文集》、《嘉遁堂集》等,一卷卷著述就这样把他的晚年充填起来,铺陈开来。

1670年,清康熙九年,82岁的吴甡在兴化居所安然去世,葬高邮司徒潭张家庄。四牌楼上,增添了一块属于他的“平章纶阁”匾;吴氏府第西侧南城内大街上留下了一座“父子科第”跨街牌坊;他的故居,蒙积着640多年历史的霜雪风尘,偎居于陋巷深处,也侥幸躲过无数次劫难而存留至今。

虽然相府高风已杳,侯门显赫不再。那曾有的腾达,已失落在过去的尘烟。但毕竟能使我们穿过雨水滴蚀的石阶,透过苔痕满积的窗扇,听到时光的吁叹,窥见历史的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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