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磷贰号船队

信息来源:兴化市新闻信息中心 发布日期:2020-01-03 11:23 浏览次数:

题记:地方国营兴化磷肥厂自1965年建于东门外龙珠村,1974年迁南郊船厂西路,1980年推行厂长负责制和以承包为主要内容的经济责任制扩大企业的经营权。兴磷船队是定点承包,从事黄沙煤炭矿石等物资的装运销售,属于装运一体。

 

船队相互挂缆后,唐老大驾驶着拖轮贴着船队缓缓驶过来,航道第一艘船,这艘船一般情况是新手新船,水手小颜戴着手套接过船队顾队长从头档船上递来的粗大钢缆,往拖船尾上拴柱一套,吹响嘴里的哨子,示意一切准备就绪。船队最后一艘船上的船民听到哨声,于是他挥着小绿旗,吹起二短一长清脆的哨声,就是招呼拖轮可以开船。水手小颜这才按响拖轮后面的电铃,提醒驾驶室里的唐老大各就各位了。

驾驶室的唐老大,左手稳住方向盘,右手伸向上方声号杆一拉,一声长长的汽笛响遍航道,随即右手推动操纵杆,轮尾河水翻滚沸腾混浊,拖轮加快马力,拉直缆绳,长长的船队启动了。

一条舰队在航行过程中,挂在头档的船家很惬意,没心思,排在尾档的船家,船家就忙,时刻要把握住舵,船队头前一转弯,一扳艄,尾船动的幅度就大,像个鞭子似的,手一抖,鞭梢就舞动起来,尾船责任更大,稍不留神就会出现安全事故,所以尾档船家正常是一个航班下来轮换一次。这次头档船是公司孙总的亲戚,王姓父子刚接新船就参加向北运煤。临出航前孙总特地到船队转转,顾队长和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心照不宣,出航前的安全生产会,顾队长就放在他船上召开,王家父子诚心诚意,散发香烟、水果。会后,王家小伙将肉鱼送到拖轮厨房带伙。不过,船队也是个熟人社会,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往来。“天底下劝酒的人多了,我就没见过老王家……”每次说到老王家,顾队长总是一脸的微笑,梳理得齐整头发越显得光亮,其实他是孙总的小舅子。

老王家每天从船头厨房打回饭菜,请驻船指导的顾队长一起在船上吃饭。餐桌上,端出早已准备好的油炸花生米、两瓶兴化白酒。经常把不盛酒力的顾队长喝得眼眯成一条缝。我每每看到顾队长迈着醉步时,总有些怀疑?他凭什么当这队长。倒是有一次在长江里境遇让我对顾队长刮目相看。

那天,船队从上海宝山空载返兴,途径常州魏村船闸。出闸后就是长江。值班的唐老大在闸塘里就布置出闸后拉双档过江的口令,因为空船航行时速快,船队也容易发飘。船队刚刚离开船闸,船闸管理处广播通知我们船队停航,长江上起风,航行危险。唐老大回复船闸船队动力情况后,一路缓缓朝长江驶来。

船队还未进入长江,已感觉到江风的威力,波浪惊涛,气势磅礴,滔滔东去。唐老大稳稳地操纵着方向盘,让我们水手进入驾驶室。他贴着江南岸缓缓向西前行。在长江上航行约摸半小时左右,唐老大隐约听到有求救的汽笛声响,在船队右前方的江中有团船队影子。于是,他立刻开启喇叭呼叫顾队长。出闸时,顾队长已注意到闸上的通知,他上蹿下跳地把船队安全巡视了一遍。听到唐老大的呼喊,很快来到驾驶室。

驾驶室里,顾队长与唐老大商量对策决定一致后,他马上要求全队下倒锚靠边停航,各船加强瞭望,亲自穿好救生衣,抓住舷杆,来到拖轮尾部,解开船队缆绳,指挥拖轮朝遇险船队驶去。

长江宽阔无边,凛冽的东北风呼呼直叫,浪将船头拱得一次比一次高,机声完全被淹没,失控的“阜水壹号”一轮四拖的船队如吊桶一般晃荡得七上八下,形势凶险,紧急万分,眼看就要沉没江中。唐老大驾驶着拖轮朝江心风中飘摇的“阜水壹号”船队而来,沿失控的“阜水壹号”左侧后方向西行驶,刚与“阜水壹号”拖轮持平,就听见顾队长的哨声,唐老大心有灵犀地稳住船,江浪在两船之间飞溅起来,摇摆的瞬间,顾队长奋力将手中的缆绳往对方头档船的缆桩一抛,套住后,拉紧缆绳拴牢,又吹起长哨声,唐队长并肩和对方拖轮一起将遇险的“阜水壹号”船队拉出风浪。事后,我们两条船队过口岸闸时,遇险的“阜水壹号”船队又是大鱼大肉招待,还送来一面锦旗。多年后,磷肥厂被拆迁时,那面锦旗还挂在经营部的墙上。我一直不明白的是,顾队长如何在风浪中将缆绳一准套住,只知道,船队平安靠岸后,他倒头大睡,酒都没喝。

船队在下官河至黄土沟的航道里正常地航行。“兴化港”的仿宋体在吃水线上面,船舱里飘出的缕缕炊烟很快融入温暖的阳光里,船头迎风的船员在阳光下,看报、听半导体收音机,有点文艺情调地欢快地拉起二胡。

晨曦中,来到内航道连接运河的宝应船闸,宽阔的河床,碧水绿波,航道左边一艘艘满载着货物的船队、单船,鸣着长长的汽笛,不断穿梭,航道右边似长龙的拖队和一艘艘单船,有条不紊地缓缓地向闸门靠拢,等待着一轮轮的通过。船队在等待过闸的队伍停下来。我登上通往船闸的引堤,到船闸办理过闸手续。

我刚办完登记手续出来,船队快到闸塘边。一登船,就听到船闸管理处的喇叭开始喊:“兴磷贰号”准备进闸。我和水手小颜默契地拿着缆绳和靠球守候着,各船家也纷纷手持缆绳靠球伫立在船头,两扇宽厚硕大的人字闸门已全部打开,唐老大驾驶着双档船队缓缓地进入闸室至停止线停下,我们迅速地将缆绳拴在闸室的扣眼里。待进闸室内的船只固定后,上游的闸门开始慢慢关闭,合上闸门时,下游的闸门再徐徐开启。船闸涨落水是瞬间的,闸上的高声的喇叭喊着:“开始涨水了,请系好缆绳”。涨水时,船体会左右摔动,小颜麻利地把缆绳从锚钩上一节节向上套牢,我用靠球抵挡闸墙,使船与墙体隔开。十分钟左右闸室内的水与运河里水位持平了。

出宝应船闸进入大运河,船队最清闲。喜欢读书的唐老大会召小颜让他驾驶轮船,自己坐在值班床上看闲书,有时也会偷偷地眯一会。后面的船家则淘米做饭洗衣服,腰间缠着带子身穿救生衣的孩子也兴高采烈地趴在父亲的背上,和父亲一起看着远方。

转眼间,船队从邳州码头装卸的煤炭又来到宝应船闸。看到宝应船闸标识,人们激动起来。再有一天航程,就能回到家,也就能领到航运补助。

报闸、进闸都在顺利当中。凹在闸墙里的锚钩光秃秃排列着,发出森森的黑光,像阎罗的小鬼随时准备吞噬一切。原本还是我拿靠球护船的,小颜耍心计要拿靠球,让我来套缆绳。因为入内航道落差较大。落水时不能大意,船体随河水快速地往下降,人在船上有从空中坠落的感觉,系缆的人不仅要速度快,还要准确地扣好下一个锚钩。闸上的高声的喇叭喊着:“开始落水了,请注意解好缆绳”。

我站在船头紧张地解系着缆绳,船体随着我的松、扣自如地下降。头档船家老王在顾队长的指导下已熟练地过淮安、泗阳、刘老涧等船闸,顾队长满以为可以放手让他们自己过宝应闸,也没怎么盯着,但仍就站在他家船头,心里惦记其他船家。水位下降到第三钩时,也不知什么原因,老王的缆绳就是解不开,头档船开始发生侧偏倾斜,而松下的船“咚、咚、咚”地直撞闸墙,再不松开,就会使整个船队侧翻。也就在听到第一声“咚”的同时,顾队长在站姿不稳中迅速从船头抽出备用的太平斧一挥,缆绳“噗”地断了,那一瞬间的身影,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船队迅速地下降到第四钩。此刻整条船队全被老王家搞得“扑通、扑通”地直跳着,大家都在心有余悸地驶出船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刚静下心来看内河两岸风光,无意间发现在船头另一边的小颜手指在流血,还没来得及思考,惊呼起来。这时他才有疼痛感,眼泪立刻流下来,慌乱中,有块团状的血球沾黏在船篷边。顾队长也闻讯找来胶布准备包扎,发现中指尖骨已外露,需要马上送医院进行包扎。急救的长汽笛响彻河道内,解开挂档缆绳,船家们下倒锚,拖轮火速朝宝应人民医院驶去。

清洗、缝合、包扎……一抬头,小颜痛苦的表情映入眼底,我看着他受伤的手指,心中泛过一丝疚意,估计就是在刚才手忙脚乱时为了防止船体碰撞闸墙,随意用手去推船体,还有假如是我去拿靠球?受伤的会不会是我。

船队原计划在中午就能返到厂部,结果被这件事耽搁了。傍晚时分,灰的色彩越来越浓,渐渐不能辨识远方的人。可船队航行到高王河,闭上眼睛也能判别厂部的位置。

码头上,已被另一条水泥船队抢先了。唐老大连续拉响汽笛,指示后面的船抛锚准备停泊,此刻十多只大铁锚扔进河中,发出一阵阵铁链滑动的节奏声。也许是汽笛声还是倒锚落水声,惊得已停泊的水泥船队的船民纷纷出来察看,因为是水泥船经不住碰撞,老实的船民赶紧拿出靠球张罗着。

我们拖轮刚贴近水泥的拖轮,就传那条拖轮上发出不许靠近的凶狠声,唐老大在驾驶室里笑出声来,用探照灯对着水泥船头喝道:枣运叁号,你也不看看这是哪?船舷边的仿宋体“兴磷贰号”是如此地醒目,灯光下,站立着满脸的纵横皱纹,胡子拉茬,都是风刀霜剑印记的船老大,手持着太平斧,须臾间,那位老大低垂着头,灰溜溜地说:你们是铁船,要小心啊。

我们系好缆绳,唐老大在航行日志记下:8:48分停靠厂部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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