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元老——高谷

信息来源:兴化市融媒体中心 发布日期:2020-04-17 17:11 浏览次数:

明代的兴化,科甲鼎盛,名宦辈出,其中有三位官居内阁大学士,俨然汉、唐宰辅,位高权重,显赫一时,时人皆以相国、元老或阁老别称之。其中高谷任官最长,历官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五朝达42年之久,由中书舍人渐升至内阁大学士,故被尊为“五朝元老”。

少年折桂

高谷先祖世居河南怀庆(今泌阳),世代业儒,乃名门望族。南宋初,高谷的高祖高彬,随宋高宗南渡,卜居人烟稀少但也远离战乱的兴化丁溪场,过着清淡而恬淡的生活。曾祖高明,怀才抱道,晦迹不仕。祖父高椿看中昭阳一带人杰地灵,人文厚积,乃于洪武初年在城区县衙县桥南边的义兴巷南首定居下来。

高椿生有四子。高谷的父亲为三子高焯,字元昭。他志趣清远,笃学力行,潜心修身,狷介自守。爱游历,喜诗文,著有《菊轩集》《听雨集》等。

1391年,明洪武二十四年,高家宅中传出一声嘹亮的男婴啼声,高焯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了。高焯给其取名为谷,字世用,希望他能博取功名,经世致用。

高谷从六岁起,就承家训嗜读不倦,博闻强识,融汇贯通,食古而化,进步喜人。年仅十岁就作为庠生进入兴化县学。兴化县学源于北宋范仲淹任兴化知县时创办的学宫。在这里,高谷不仅学到了更多的知识,更加深了对范仲淹“先忧后乐”思想的感悟和认识。十五岁即少年登科,一榜中举。

1415年,永乐十三年,年方二十五岁的高谷荣登进士,蟾宫折桂,名闻乡里。

入阁拜“相”

高谷中进士后,因品行端正,学问渊博,且工诗善书,被选为翰林庶吉士,历练事体,增长阅历。三年期满后,留馆授翰林院编修,正式成为翰林。翰林是政府层次最高的储才之地,“非翰林不入内阁”,为他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421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这一年,高谷授中书舍人。缮写文书,掌修国史,主管起草诏令,参与机密。

1424年,升高谷为太子宫春坊司直郎,不久又升为翰林侍讲。

1436年,高谷经大学士杨士奇推荐提拔,充任翰林侍读,御经筵,为英宗皇帝御前讲读经学,深受英宗赏识。1440年,高谷进侍讲学士。官阶升了,但他俭素的起居习惯从未改变。锦袍破旧了,仍舍不得换下扔掉。赴公宴时,就用布头剪成新花样补缀其上,以至有人笑之为高学士“锦上添花”,而他总是不以为然,一笑置之。腹有诗书气自华,满腹经纶,何必金玉其外?

1445年,高谷晋升为工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入阁知制诰,参与起草诏令。从永乐到正统初,这一段时期是明朝的黄金盛世,国富民丰,万国来朝。如无意外,高谷大可一直安享高位,尽展其才。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1449年7月,也先统率各部,分四路大举向内地骚扰。主力攻掠大同。边报传来,明英宗朱祁镇在宦官王振的煽惑与挟持下,执意亲征。英宗北征时,命高谷留守,陟兵部尚书兼翰林学士。

但整个北征像一场闹剧。专断军务的王振首鼠两端,进退失据,坐失战机。土木堡一役,明军大溃,英宗被俘,史称“土木堡之变”。

消息传来,朝野震惊,京城大乱。也先大军裹挟英宗,兵临北京城下。兵部侍郎于谦坚决主战,力主坚守。在朝廷中德高望重的高谷,临事不惶,处变不惊。他纵观全局,全力支持于谦率众迎战,并及时拥立英宗惟一的异母弟郕王朱祁钰登继大统,是为景泰帝,稳定大局。于谦领兵,连续杀敌,解京师之围。

也先要挟明廷未能得逞,内外交困,无计可施,只好表示愿意赎放英宗修好明朝。由于景泰帝态度暧昧,朝中久议不决。政治上十分清醒的高谷力排众议,坚定地主张遣使迎驾,并从大局出发,力主“礼宜从厚”。

考虑到高谷在朝野之威望,景泰帝升高谷为东阁大学士,以少保衔入阁拜相,成为明代兴化籍第一位相国。不久又加封为太子太傅,享受双俸。1456年再晋为少保谨身殿士学士兼东阁大学士,成内阁次辅。

宦海沉浮四十余年的 “五朝元老”高谷,始终保持着清廉正直、持议公正、事无偏私的厚重本质,且一直以荐贤任能,提掖后进为己任,曾上疏主张内外诸司应唯贤是用。先后两次主顺天乡试,都能慧眼得人。

上善若水,来自水乡的高谷深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睿智卓德,鄙浮华、乐俭素。即使位至台阁,也仅“敝庐瘠田而已”。

正因为高谷谦冲为怀,不求显耀,仗义执言,不避权要,唯才是举,“和敦廉洁,卓然有大臣之风”,所以他在朝野之中有着较高的声誉和威望。

但官场上的风云,总是阴晴叵测,瞬息万变。

1456年正月,景帝病重,不能临朝。武清侯石亨纠合宦官曹吉祥等,发起“夺门之变”,掖英宗登辇,重夺皇位。

“夺门之变”后,明英宗改元天顺,对拥戴他弟弟的景泰大臣一一清算,功著望隆的于谦也被冤杀。于谦高洁自守,尽忠报国,襟怀磊落,把一身清白留在人世间,也把遗憾留给后人。一众高官或被下狱,或遭流放。年逾花甲的高谷因为曾做过英宗老师,且在迎驾问题上帮助过他,所以没有降罪于高谷,让他官居原位。

然而,四十余年的宦海生涯,使高谷经历了许多,也感悟了许多。他目睹了贵为天子之尊的明英宗一夕沦为瓦剌阶下囚的狼狈尴尬,目睹了身为兄弟的英宗和代宗间不顾亲情的冷血争夺,更目睹了“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于谦等一干忠臣或伏诛或流放的冤屈遭遇。生命草芥,富贵浮云,他已见识过太多。“人生总为浮名系,谁似飘飘一穗轻?”浮名虚位,他早已看破。虽然“夺门之变”后,英宗虽未罪己,但高谷深知伴君如伴虎,毕竟自己是景泰重臣,再恋相位,难免自贻其祸。于是他急流勇退,于1457年断然上书,以年迈体衰,乞归林野。英宗阅书,叹谓:“高谷,是一忠厚长者。” 于是恩准致仕,并赐金帛、袭衣,安排驿舟,送高谷回归故里。

高谷得旨,如释重负,立即整装登舟,带着一身轻快,沿着运河南下,踏上归乡的行程。

不久,英宗又赐敕奖谕。这篇“奖谕”暗藏机锋,耐人寻味。文章前半部说了一通高谷“执经事朕”“怀旧之私实有切于朕意”之类情谊话。后半部话锋一转云:“卿之归也,……清风高致,足以励廉而革贪;盛德雅望,足以敦化而善俗,则卿亦永有终誉焉。”

柔言蜜语中隐含威胁。其实是警告高谷归里后言行小心,否则,就谈不上“永有终誉”。

全身归里

1457年,六十七岁的高谷老人携眷乘官船安然回到阔别多年的故里兴化,回到他那简朴的故宅。虽然他是以五朝元老的资格从殿阁大学士的任上归来,但他并没有一丝张扬,对故居也没作大幅拓修。在这低矮的“敝庐”里,他把自己视若平凡的百姓,平静的生活着,一如他平静的心地。千里外的都城诡谲的政治风云,离他是那样的遥远。他以大隐隐于市的姿态,弃政远祸,沉静在家乡恬淡淳朴而温馨的氤氲里。

终于回来了,回到他成长的故土。四十多年前,他从这里出发,踏上仕途,那时他英气勃勃,雄心万丈,欲展鸿图于天下。如今,当他归来,已是须发皆白,英华不再。光阴荏苒,人生如梦。四十年的春秋,恍若隔世。他似乎获得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曾经的拥有,轻若尘埃。

还是四十年前的房舍,低矮简陋,无异民居。简陋就简陋吧,他已惯于俭素的起居。鹪鹩一枝,夫复何求?能全身而归,徜徉于故土兴化的寻常巷陌,已是至幸。他自己在会客厅内高悬“懒许”匾,以示功成身退,不再过问政治。

从此,他在那低檐小室的“元老府”里,杜门谢客,深居简出,谨言慎语,绝口不谈景泰、天顺间的朝廷变故。即便有人问起,也从不作答,以防祸从口出。该说的则说,不该说的就让它永远沉寂在心底。漫漫更宵,夜不能寐,或抬首伫立于庭院之中,于浩瀚的星宇间寻觅故人的留痕;或垂眉安坐在椅座之上,在浩繁的史卷里专注清冷的钩沉。把自己的欲望降低,使自己的理性升华。让波光水色冲淡无边的烦恼,在无语的缄默中安顿自己闲淡的身心。

以平民百姓的姿态,盘桓在家乡恬静淳朴的闾里田园,日子简单、平静而充实。虽敝庐薄田,亦恬然自若。可以安坐书斋,翻阅校订往日的诗文;可以“日与亲戚故旧,徜徉于邱园,展契阔之情怀”,邀三五好友,陶然在故里的风景风情,乘兴而往,即兴吟咏,尽兴而归。

兴化城不大,却有着悠长的文脉、悠久的传承、丰饶的物产和优美的风景。城区内外,分布着众多名人的遗址遗迹祠堂墓葬。

春秋佳日,高谷安然漫步,故地重游,兴致不减,情怀依旧,诗意盎然。或瞻高堂翼翼的景范明堂,品戒石之铭;或吊衣冠寂寂的三闾遗庙,作招魂之赋;或北游至香结瑞云的玄武灵台,念光澈玉壶的胜湖秋月,起蓬瀛之想;或南吟至枕溪卧波的沧浪亭馆,眺路遥征帆的南津烟树,生濯缨之思;或东踱,沐东皋霁雨龙舌春云,喜见积雨如膏,新秧盈池;或西涉,对阳山夕照望中翠微,静睹树头鸟雀,草际牛羊。待得斜影侵骑,余光映衣,方始迤迤而归,回到他那低檐小室的“元老府”。

1460年,天顺四年正月,高谷安然逝去,享年70岁。与诰封夫人郭妙宁合葬于兴化平望铺河东。墓园恢宏,松柏森然。墓前有神道碑,数对石人、石马分列神道两边。成化初,赠高谷为太保,谥文义,祀乡贤祠。墓园石马至今犹有残存,忠贞守护在那里。

高谷学问渊博,经纶满腹,淹贯经史,工诗善书,著述颇丰。有《育斋文集》10卷入《明史·艺文志》,另有《诗集》17卷、《归田》3卷、《拾遗》1卷付梓行世。其诗歌温厚和平,明白简易,有长者风度。其书法文弱秀润,王世贞《艺苑卮言》谓其书“秀俊可爱”。其行书横披一轴今珍藏于兴化市博物馆。

兴化城中心的四牌楼上,悬起了“五朝元老”匾。故居宅前跨街立有“益恭坊”,与四牌楼遥相对应。“益恭”,语出《左传》,意谓瞻之弥高,仰之益恭。高谷盛德雅望,襟怀旷远,清风高致,隐忍明让,谦恭自律,俭朴终身,把他一生的投影定格于益恭之誉,倒也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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