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情画意”游新垛

信息来源:兴化市融媒体中心 发布日期:2020-06-05 08:51 浏览次数:

故里兴化,水乡泽国,当地人民因势利导,开辟了无数的垛与圩,既获米粮之丰,又得水产之饶,更有风光无限。

如今人到中年,对于自然风光还好,更爱人文景观。

人文也分好多类型,范仲淹李春芳郑板桥是人文,里下河文学流派是人文,戴南的不锈钢安丰的螃蟹竹泓的造船,也是人文。

这个春天以前,我最想去的兴化乡镇,是新垛,因为施耐庵陵园在那里。

还有一个原因,这个乡镇地处兴化东北角,距我所在的村,大约60多公里,到兴化城也不近,约一趟,不容易。

前年认识了新垛中心校的韩校长,他和我很多大学同学都是朋友,这次我邀请几位同学同行,以小范围同学会的形式,作一个文学与文化上的还愿。

沿着漫长笔直的旅游公路,我们疾驰到了新垛,直奔美丽的施家桥。两边的民房墙壁上,有许多水浒人物的彩绘,都是戴敦邦大师的作品。看得我心痒难熬,很想在这里摆个茶水摊,跟过路的人说上几年水浒。

当天天气特热。我们到了纯粹中式风格的施耐庵纪念馆,赶快拍照留影。进了馆里,舒一口气,静心参观。我们看到,这里史料丰富,施公与张士诚、罗贯中、卞元亨乃至朱元璋的故事,都有陈述。

三国的时代早,但施公却是罗贯中的师长,《水浒》成书要早,里面也有罗的功劳,所以施公在小说史上地位极高。

馆里陈列着许多《水浒》的版本资料,专业水平很高。这不奇怪,兴化地区的文学创作固然厉害,学术研究也风气浓郁,这跟明清两代江南人士不断北迁有关,吴学底蕴深厚,堪称缙绅渊薮。

广东泰州商会会长、著名实业家杨根宏是姜堰人,他对《水浒》的爱好至于狂热。他结合历史上的学术观点,有着不少自己的创见,他说梁山的故事,就发生在兴化,还有水浒中特别是梁山上一百零八将的姓氏,兴化都有。

想想也是,兴化姓氏之丰富,在县级市绝对是特例。可见这里属于移民地区。迄今为止,除了西门、公孙、皇甫等复姓外,水浒中的姓氏,我在兴化差不多都遇到过。比如解珍解宝兄弟虽然名列天罡,存在感却是极低,不过兴化城里八大姓,李吴解魏高宗徐杨,解姓名列第三。当地读“hāi”,跟关公故里解州同样读音。广州新闻出版局前局长、86岁的著名诗人解聘如先生,就是城里的名门之后,他的祖先解学龙,是李春芳的孙女婿,做过明末的刑部尚书,跟夫人的外公一样,都进了《明史》,那可是国史,极其荣耀。

还有时姓。我一位好朋友,他父亲是位老教师,过世了。在世时经常说到时姓只有一位名人,就是水浒中的时迁,还是个“贼”。其实,南宋初年兴化出了一位进士时梦珙,他考中进士,在兴化科举史上是“破天荒”,此后,兴化的进士举人层出不穷,堪称江北的苏州。

我们愉快地聊天时,馆长来了,他就是施公后人,他带我们到处参观。我最高兴的是看到了施氏世系表,以施公为始祖,迄今20多代了。施家桥的居民,基本上都是施公的后人。表上有一位板桥公,生于明初,属“桥”字辈,可见兴化人对桥这个意象,多么迷恋。另一方面,就全国而言,施这个姓,主要集中苏南与苏中。

说来也是好玩,施公塑造了那么多人物,但并不偏向自家的姓,金眼彪施恩就是武松的背景,戏份远不如《说岳》中的施全。可见其内心自有一杆秤。比诸金庸在《鹿鼎记》中对自己的祖先多处回护却贬低反清复明大业还有大儒顾炎武的做法,施公可谓高明。

馆长带着我们参观陵园。这里地势开阔,风景优美,鸟语花香,曲径通幽。墓地四面环水,墓成圆形土堆,高3.5米,直径4.5米,立有“大文学家施耐庵先生之墓”石碑一块,高1.4米,宽0.4米。

施公墓前立有一座砖砌牌坊,正中横梁上悬有“耐庵公坊”四字石刻。苍松翠柏间,大书法家赵朴初手书“重修施耐庵墓记”的石碑立于墓前,邻近有一绿岛,一条小河环岛流过。

在高处俯视,好像狮子盘弄绣球,狮与施谐音,狮子就是施子,而施公无疑是兴化乃至中国文人的宗师。这是匠心独运,这里也成为“风水宝地”。北京学者张惠仁有诗赞之:隔岸白驹迷晓雾,盘球狮子沐晨阳。耐庵泉下泰然卧,评说由人论短长。

白驹是两淮盐业的重镇,盐丁张士诚便从这里起兵。张氏与刘濞一样,属于悲情人物,无需赘述。但施公却受到他们故事的启发,打造出一部流芳千古的巨著。这也应了清代赵翼的那句话: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元末白驹地域甚广,涵盖了兴化东北与大丰西部,后来县域分立,未免有些争议,但施公魂归兴化,则属无疑。现在看来,可以共同开发,讲好故事,传播好的价值。

白驹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白驹过隙光阴荏苒。施公写作《水浒》,并非复述大宋的历史,而是抨击元朝的腐败,这是读文学的要点。至于历史观,对范仲淹苏东坡等北宋先贤,施公是无比的崇敬。

《水浒》成书以来,衍生的文化十分丰富,尤其是戏曲,成为小传统的核心。梁山单八将故事的影响,仅次于桃园结义,远超隋唐的贾家楼结拜。

“水浒”这个词,本义很简单,就是水边。《水浒》结局时,宋江招安后被封到楚州——就是现在的淮安——施公就在这里写作。他对从润州也就是镇江过来的李逵说,他发现楚州城外有个叫“蓼儿洼”的去处,“风景浑似梁山泊”,死后愿意葬在那里。小时候,我每次看到《蓼儿洼》这册连环画时,总会伤心落泪。

事实上,“水浒”的典故来自《诗经·大雅·绵》: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古公亶父什么人,大圣人文王的祖父,周文明的开创者之一。他带着族人,寻找精神家园,王道乐土,那是一个梦。

《水浒》,就是中国人的一个梦,更是元末明初江南人民到江北重建家园的梦。

新垛之行,我少时的文学梦,如今的文化梦,又圆上了一角。

最后,冒昧地引用我的大学同学、好友陆吕恒陆校长的一首诗,结束此文。

 

去施家桥,看一场云烟

                    陆吕恒

 

天空蔚蓝,蝉鸣起伏

先生坐瓜棚,铺宣纸,挥狼毫

线装的北宋书册

被泼墨成一幅金戈铁马的水墨画

 

聚义堂的大旗在猎猎飞扬

替天行道的马蹄踏过滚滚硝烟

攻青州陷大名如入无人之地

好汉歌惊飞整个汴京的鸥鹭

惊停宋徽宗瘦金体的纤笔

 

先生刚毅的脸露出微笑

捊一捊美须,遥望远方

风吹着他单薄的身子

十里荷花竞相开放

 

奸臣当道,民不聊生

纵然一百零八名铮铮铁骨

也扶不起江山社稷

先生的青衫滴满里下河

迷离的烟雨

 

千年的光阴越过仄仄的元明清

施家桥的蝉声又响声震天

和一场忠义相遇在梦里水乡

不远处的荷花,万亩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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