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归队

信息来源:兴化市融媒体中心 发布日期:2020-08-28 10:39 浏览次数:

在我人生旅途中,我可以这样骄傲地说:“我当过两次的兵,我正儿八经地穿上两次军装,跨进跨出两次军营的大门。”

第一次我穿上军装去上海的军营,是在1979年10月的冬天。那年我才虚岁19。到了25岁我从上海闵行营区退伍回来;时隔15年后的1994年初秋的8月,我第二次穿上军装,再跨进到安徽的三界军营。那年我已经33岁,也已离开上海部队近10年了,成了个正宗退伍老兵。那次乡政府人武部的吴永泉部长找到我,当面跟我说:“老兵归队!”

那天听到吴部长说的“老兵归队”,我以为他是跟我开玩笑。哪知,他立刻板着面孔,说:“这是军事行动,谁敢跟你开玩笑?”看他正儿八经的样子,我一下子懵了。心想:我都退伍这么多年了,国家又处于和平时期,还要我这个退了役的老兵归队?别的不说,我在部队也算是个超期服役当了6年的兵,义务也算尽了吧。再说了,中国有那么多年轻人不征招去服役,偏偏还要我这个30多岁的老兵归队?而且要我们这些老兵在接到人武部的命令后,在三天之内,必须准时归队。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想不通。我是当过兵的人,知道“军令如山倒”。但我在部队入过党,曾经举起右手宣誓,党员应该把生死置之度外。想了两个晚上想通了,爽爽快快准备归队。

临行的那一天,村干部派人用挂桨机船将我送到乡里,由乡人武部吴部长接待。当天我们跟随他一道去兴化人武部报到。后来,他也跟着我们一同乘着军用卡车,去了安徽的三界演练场,和我们同吃同住同训练。

那天,我们一到了兴化人武部,看到的都是30岁左右的归队老兵。只是这次归队的老兵,与曾经多年前我们参军时的场景完全两样,没有一个家属前来为我们送行。

由于当时兴化还属扬州地区,所以,我们是代表“扬州预备役师”参加的那次演练。记得兴化车队到了扬州郊区后,与整个扬州地区的所有县的所有预备役老兵集结待发。

接下来的几百公里行程,一路警灯闪烁,让我们感到无比的自豪和骄傲。清一色的绿色军用车队,浩浩荡荡,头尾绵延几公里。那次国家运送我们老兵归队,到底动用了多少军用卡车和公安交警,恐怕很少有人能说出准确的数字。再因为那次是军事行动,我们军用车队行至安徽三界,要经过两省和好几个市县的交界。车队行进时,前面无数交警车的警灯一路闪烁为我们开道,车队左右两侧无数交警车的警灯一路闪烁为我们夹道,后面无数交警车的警灯一路闪烁紧随车队其后。保证我们军用车队每到一个城市的红绿灯口不停车。我们坐在卡车上看得清清楚楚。在省与省、市与市、县与县的交警实行的是交接棒式的过境护送。譬如,兴化交警护送至高邮任务结束,高邮交警迅速接替任务。以此类推一路护送我们军用车队过境至安徽三界。

当我们到了安徽的“三界”,才知道这次所谓的“老兵归队”,是让我们来这里参加由中央总参谋部组建的代号为“9410”的预备师实弹演练,为期三个月。那次演练的基地,演练的规模,演练的人数,听说是国家成立以来的一次空前绝后的预备役兵集结大演练。

进驻演练场基地后的第二天上午,中央参谋部、江苏省军区、扬州军分区和扬州预备役师高级别的将领都到了安徽的三界。我们整个扬州预备役师的上万名官兵,整齐划一,精神抖擞,集结在三界的一个平整的山头上,排着整齐的队伍,进行演练前的动员和军人誓师大会。并由江苏省军区政委向扬州预备役师官兵授军旗。

到了那一刻,才真正知道,我们又被正式编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正式编制参加军训,部队番号“9625”。从此,我们所有预备役官兵的日用品也都从部队的后勤部运送至三界,配发给我们每一名战士。伙食也按照部队标准,按时按期用军用卡车配发到师部、团部、营部和连部。白天晚上轮流每人两个小时的站岗值班。从此,一切行动都按部队的作息时间训练、就寝,我们又一次过上了师、团、营、连、排、班由预备役官兵组建成的正规化的军人生活了。

到了三界,最让我们头疼不习惯的是这里严重缺水。我们每天的洗漱用水,都是正规部队战士用军用储水车,从很远的地方一趟一趟运来,为我们官兵补给保障。每天除满足供应伙食房用水外,其余战士每人每天只能供应一面盆的水。这点水对于我们来自扬州地区的水乡人来说,简直要了老命。一开始常常军用储水车一到,几百名战士拥挤抢水,抢不到就开始打水仗。常常连与连之间,为分水不均匀而发生争执。后来召开军人大会批评、教育,以后就好多了。

刚到这里几天,每天超强度训练,浑身流汗湿漉漉,却无法有水洗个澡。个个急得方圆几里乱找水,却无功而返,几周一过,无指望,渐渐习惯,心也就统统安逸了,身上也不觉得痒了,一躺下就能睡着。

这里方圆数十公里都是高高的土山,昼夜气温差很大。我们去时,是在8月的时节。但那儿早晚凉飕飕,晚上睡在营房不盖被子谁都吃不消。中午高温炎热难受,训练时,晒得我们头昏脑涨。我们30多岁的人来这里吃这苦头倒也罢了,乡政府人武部的吴永泉部长,都快50岁的人了,他带队一到了三界,从人武部的部长降级为我们的排长,官职降了一大截,还天天跟着我们一起训练,一起爬山头,我们常常被他的吃苦耐劳的精神感动。在火热的太阳底下,跟着他不厌其烦地一趟一趟爬山头,一次一次装炮弹、瞄射击,慢慢适应了部队里的艰苦紧张的生活。

我们连所有人都是“82无后坐力炮”的炮兵手。跟我原来在部队6年的训练专业根本不对口,大家都必须从头学起。这后坐力炮扛在肩头沉甸甸的。它有70斤重,竖立起来,比我个子高多了。单是一发破甲弹,长度1.445米,就有八九斤重,这后坐力炮它是专门攻打战场上的坦克,穿透厚度达150毫米。每发出去的一发炮弹,用“震耳欲聋”形容它并不过分。一开始装填炮弹时,双手稳稳小心地捧托着那沉甸甸的炮弹,心里头有点害怕。在每打一发炮弹之前,教官必须让我们先塞紧耳塞,并一一检查我们是否真的塞紧了,再让我们瞄准扣动扳机,否则,刺耳的响声真能震破耳膜。我们天天扛着这笨重的“82无后坐力炮”,来来回回爬着山头训练,为的是锻炼我们的体能,但一天下来全身还是散了架。

时间过得也快,几个月的艰苦训练,一晃接近尾声。大检阅即将开始,那一天战士们信心十足,因为平时在训练中,每天都是打的实弹,每个战士都已掌握了后坐力炮的性能和射击的本领,每一发炮弹又都能命中模拟战场上指定的目标。

那天的大早演习前,天空一片灰暗。我们先以团为单位,所有官兵都提前两小时紧急整队集合,进行演习前的军人动员誓师大会。

半小时后,方圆数十公里的各个山头,官兵人山人海,所有坦克所有装备车全都出动,正在紧急集结,奔向各自的演习场地。

一会儿,所有山头寂静、空旷,鸦雀无声,气氛越来越紧张。只听见每个班的后面跟随一名身背无线电报话机的通讯报话员,手握一只军用秒表计时器,正在十分钟一次,五分钟一次,两分钟一次,一分钟一次,与演习指挥部的总导演紧张地进行秒表倒计时的读数命令传达。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憋得战友们都透不过气来。

分秒不差,8时整,空中传来几声呼啸而过的炸雷似的刺耳导弹声,演习正式开始。大家按通讯报话员的指令,分秒不差迅速占领一座又一座的山头。

接着,天上的飞机,地面上的坦克,各种性能的大炮、机枪、步枪,上万名官兵,从隐蔽工事发起山头的攻击。霎时,山在摇,地在晃,尘土在飞扬,浓浓的火药味,弥漫整个三界的上空。

演习进行一半,天空突然下起雨来,烟雾笼罩整个山头。此时,只听得见飞机声、导弹声、坦克声、炮弹声、战士们的喊杀声……

演习准时准点圆满结束,在大雨中,紧急集结演习场山头,准备接受中央军委副主席张万年将军亲临安徽三界演习场进行大检阅。

部队检阅后,张万年将军宣布中央军委命令,即刻起,撤销部队“9625”番号,全体官兵当天退出现役,再转地方预备役。

当天夜里,我们扬州上万名预备役兵连夜撤出安徽三界演练场基地。天亮前,在安徽的一个县城郊区汇合,又是交通警察的警车开道护行,和来时的场面同样。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要我们这些老兵归队,在香港回归前,中国为了在国际上彰显军威、国威,由中央军委总参谋部策划的,对中国预备役兵的快速定员、快速动员、快速组建、快速到达预定地点的一次真实的大检验,是很成功的。那次的安徽三界实地实弹演习的场景画面,在中央电视台军事频道多次播放,得到国际国内军事专家们的高度评价。

一晃25年过去,我现在时常回忆那年那月那难忘的一幕幕情景:接受命令,紧急结集,老兵归队,安徽三界,驻军演练,爬山越壕,扛炮射击,接受检阅,金秋十月,脱下戎装,光荣凯旋,回归本色。是我一生当中一段最美好的回忆。我也可以骄傲的告诉所有人,我曾经正儿八经地当过两次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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