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远去的吆喝声

信息来源:兴化市融媒体中心 发布日期:2021-02-26 08:48 浏览次数:

兴化有句俗语叫做“不赚利钱赚吆喝”。可以想象吆喝在传统和现代、古老与时髦中都存在,是做生意做手艺的宣传,是推销自己商品的手段。

如今的吆喝,全然没有昔日吆喝的韵味,有些搞推销的,还径直走进人们家中,软磨硬缠,叫人心烦,与昔日诚心吆喝的本分手艺人、买卖人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

稍稍上些年纪的人,都会对乡村吆喝声留下深刻的记忆:缭绕着炊烟的乡村还是一片静谧,一声或高亢、或婉转、或悠长的吆喝,随即引来全村的鸡鸣犬吠、人欢马叫,而吆喝也会由此开始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形成一曲动人的乐章。

吆喝,想来应是广告的原始雏形,它是走街串巷手艺人、买卖人的发明创造,意在用于吸引招徕顾客。同一行当的吆喝约定俗成,行当不同则音韵各异。

锔匠的一声吆喝分成三节:“锔盆啵——锔碗——啵,锔——琉琉盆——啵!”三节的啵字都用询问的语气,听来恰到好处。吆喝悠长而又抑扬顿挫,一出口则戛然而止,像乐曲中用了休止符,也是精妙无比。一出革命样板戏《红灯记》让“磨剪子来戗菜刀”的吆喝声传遍了全国。

其实在我们这一带,磨剪子戗菜刀的走街串巷,也是像《红灯记》上的一样,肩头上扛着一张小板凳,小板凳上有一个木头支架,用来戗菜刀用。一只手拿着用几块小铁片连在一起的,像竹板片那样的。随着向前的步伐在手心中向前撂,发出“坼呲坼呲坼呲”的声音,伴随着口头吆喝“磨剪子来——,戗菜刀”,把前半句拖延,后半句很快地刹板。磨剪子戗菜刀的凭一张小板凳,小板凳上有一个木板斜着的支架,外加一块磨石,一个放水的小竹筒,一块蔑子夹着小布条,用来在磨剪子菜刀时,蘸点儿水往剪子菜刀和磨石上,防止在磨的过程中,发干了而形成剪子菜刀的钢性退火,还有一小块破布,将磨好后的剪子菜刀在上面试一下刀口的锋利程度。

箍桶匠在走街串巷时,是挑一副担子,边走边喊“箍桶呃——箍桶呃——”。箍桶的一般是上门做,主家拿木料,都是杉木段子,也有在箍桶船上做好、用户到船上挑选的,或者是定做。过去姑娘陪嫁少不了的有梓桶(马桶)、脚桶(还分高脚、平脚的)、汤椋子;户家洗澡用的大桶、切菜腌菜用的小圆桶,舀水用的挽水子,都是箍桶匠做的。这些有用蔑子做箍的,有用铁条做箍的,有用洋丝做箍的,有用铜箍的。用铜箍还要根据尺寸,请铜匠定做。箍桶的有个行规,就是“见者有份”。当一个箍桶匠接到一单生意时,正巧又来了一位箍桶匠,这时就立即坐下来一起做。当第一个箍桶匠在接到的活计,如箍桶时,上好了底箍,那就不好平分了。

补锅匠的也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着上门服务的。边挑着担子边吆喝着“补锅补缸锔碗奥——,补锅补缸锔碗奥——”,用延长声吆喝,上下嘴唇还磨一磨,这才会把声音传递得远些。补锅也有“见者有份”的行规。补锅的不但是补锅,还兼补碗以及缸、盆,这就应了一句话“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补碗时要拿出金刚钻钻碗,有一句歇后语叫做“补锅的——自顾自”,就是形容补锅匠在使用金刚钻时发出的声音“吱咕吱咕”的。淮剧有《补缸》一出戏,淮剧曲调中就有《大补缸》的调门子。

兴化有句老话叫“铜匠的担子,走到哪块响到哪块”,铜匠挑的担子,前后都挂上许多成品或半成品的铜器,在行走中铜器互相碰撞发出响声。人们一听到“叮当、叮当”的响声就知道是有铜匠来了,会挑铜匠担子的走动时讲究个韵律,所以铜匠担子发出的声音也有韵律,不是平铺直叙的,而是跌宕起伏的。铜匠在兴化水网地区做生意的移动完全靠“铜匠船”。铜匠担子一上岸,“叮当、叮当”的响声,就会惊动村民,需要做铜器铜饰的人家,就连忙出来招呼,“师傅师傅,我家有个什么什么东西要做”。在做一单铜器生意时要花好长时间的,先要生炉子用坩埚化铜,待浇成铜片,再进行剪裁、打磨、焊接。所以铜匠一坐下来就是一个整天。铜匠分细料匠、浇生匠。细料匠是用事先在铜匠船靠的岸边上,浇制成的铜片剪成所做的铜器,有:铜锁以及配铜钥匙,家具中的家神柜、梳桌、灯柜、站柜上的抽屉门拉手,泥杌虎的锁,四仙桌的包角,铜灯台,屋梁上的挂钩和铜垫片,大门上的铜环、铜门槛,马桶铜箍等。生浇匠,是把铜熔化成铜水,向模子里灌浇制成铜品。如,铜铲、铜勺、铜跟勺、铜盆、铜炉子、铜汤婆子等。

扎匠。生活中的家庭用具少不了有:蒸笼、笆斗、挽子、大蔑匾、小蔑匾、针线匾、簸箕、斗、拗把子、筛子等,这些用品的制作和维修都是靠扎匠来完成的。扎匠也是挑着一副担子,走街串巷的吆喝,“扎笆斗、挽子,匾子、簸箕奥——”!当有用户喊住时,扎匠师傅就坐下来,看这些用具的损坏程度,谈好价钱,于是就拿出随担子带来的蔑条、藤条、竹片等做将起来。生活当中的用具,什么东西用了不坏,你如果想拢一拢拖一拖,结果可能会“小洞不补,大洞吃苦”,反而去多了。

瞎子算命,除了一只手上拿着一个小棍子或小竹竿外,另一只手边走边敲的是铜制“叮当”,铜制“叮当”直径约10厘米左右,用一根铜制的小铜锤敲击铜“叮当”,并且是用一只手来敲。算命先生慢慢地敲击发出“笃笃——当,笃笃——当”的声音。当在家的人听到算命先生使用的铜“叮当”声,就会悄悄地出来说“先生先生,进来坐坐”。主人把算命先生引进家,让算命先生坐好,才把要算命的人的出生时辰日脚,报给算命的先生,算命的先生嘴里说着报来的时辰日脚,掐着手指来算。敲击铜“叮当”,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就是告诉路人,瞎子来了,他不可能看见你,你们要给他让路,用兴化老话说是,“瞎子瞎,打到人不妨法”,可见瞎子的一根竹竿就是引路棍。

卖梨膏糖的用的是叫“望子”的小铜锣,直径约12厘米,使用者用左手执“望子”在手心,右手用铁片斫“望子”,并且边斫“望子”,边随着节奏唱“梨膏糖”的民间小调,词儿可随意随时编。糖疯子,是几家卖梨膏糖的在一起,用现代话说是搞促销,有敲大洋鼓的,敲小鼓的,敲三角铃的,拍盘盘叉的,还彩旗招展,并伴有说唱的。小朋友听到“糖疯子”的鼓声,蹦蹦跳跳地连忙从家中找来鸡毛、鸭毛、鹅毛、黄黄的晒干了的鸡肫皮、牙膏壳、破布破鞋、废铁废铜等废旧物品,来换取梨膏糖吃。多的时候几个小朋友合在一起能换一个糖匾子,梨膏糖多了,于是就搉了吃、用筷子搅着吃、你一块他一块的分了吃、放在炒米里泡了吃,吃得衣服上、手上、嘴上、鼻子上、额头上都粘着梨膏糖。卖梨膏糖俗语称“卖斫糖”,斫糖是左手用斫刀呲在糖匾子上,右手用一块铁片敲打斫刀,使糖匾子震裂一块,要多大就把斫刀呲在需要的地方。所以梨膏糖不是用刀切的,而是用斫刀震的。斫刀,像一把小菜刀,柄是铁的跟刀头连在一起,没有锋利的刀口,卖斫糖的还饶一块小的斫糖,往小朋友的嘴里塞额头上沰。

卖棒冰的用一块小木方块敲击棒冰箱子。边喊“棒冰哪吃,棒冰哪吃,豆沙棒冰,豆沙棒冰”。从棒冰厂里拿棒冰是用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内壁是用布包裹棉絮缝起来的,上面的盖子四分之三是活动的,盖子也是用布包裹棉絮钉在内口。从棒冰厂里拿出的棒冰分品种,整齐地排列在棒冰箱子里。有奶油棒冰、绿豆棒冰、豆沙棒冰等几个品种。

过去开店的闲落时,在店堂里练习打算盘,用打算盘的响声来吸引路人的注意力。这样不但自己把打算盘的功夫练练好,不至于忙中出乱,再者闲着也太无聊,在过去一把算盘能运用到加减乘除、拾百千万,把右手练到拨珠娴熟,左手也练习,好本事的人,能做到左右开弓。

打杩垢。杩垢是一味上好的中药材的原料,据《本草衍义补遗》记载:“能泻肝火,散阴火”。船到一方时,打杩垢的人,挑着担子和一些必备的打凿工具,沿巷吆喝“打杩垢呃,打杩垢呃”。遇到主人邀请后,一般马桶和茅缸是几个人一起打凿的。如茅缸先把粪便清理掉,在茅缸四壁用草木灰涂上,吸取茅缸壁的水分,然后开凿。把凿子对着茅缸壁有杩垢的地方,用木头榔头用力敲打凿子,使杩垢从茅缸壁脱落。在凿茅缸壁的同时,主人把马桶粪便清理后,放在阳光下晒干,这样马桶壁就不要涂草木灰了。

看病的郎中,在走街串巷时,除了背着一个药袋外,手里拿着一个铜铃的钟,形状就像现在大庙里大钟一样,只不过是黄铜做的只有手指加巴掌这么长,有柄的,里边是一个小小的活动铜芯,郎中手持铜铃斜向上方,慢慢地摇动,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听到铜铃摇动的声音时,家便邻居中有需要看病的,就会出来招呼郎中到家中为病人把脉。

“相面打卦,相面打卦”,相面打卦的有的是边走边吆喝,有的是在街头巷脑摆个地摊。这些人在路上走时遇到人,看到来人可以是自己做生意的对象,就主动上去搭讪,说“你命中有大富大贵”,或“你有什么血光之灾”。相面的人主要就是靠一张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梆、梆、梆,哐——”竹梆子敲三下,接着“哐——”一声大锣响。这是夜里值更的更夫,在三更时的巡查。过去草房子多、草堆多,加上冬季白天短夜里长,天寒地冻,人身子懒,容易发生“走水”的事。历史上有过一次失火,烧掉几户人家或半个村庄的教训。如此就由中老年人来承担夜间“打更”。这些人睡觉醒嘘,不会误了更值的时间。上半夜还有人没有睡觉,一般在三更开始打更,都是两个人一班,一个人敲竹制梆子,三更就敲“梆、梆、梆”三下,四更就敲四下。另配一面锣脐眼大的叫“叉框锣”,它声音底,传的远。在听到“打更”的“梆、梆、梆,哐——”的声音,这时候大人还要为小孩“拉尿”,大人拍拍小孩的屁股“起来起来,尿沧尿”。

有些行业不靠吆喝,而是使用器具让其发出声响。有的则吆喝和器具并用,以增强效果。卖雪花膏的一边摇着清脆悦耳的手铃,一边清脆悦耳地吆喝,“零——打的雪花膏!”卖小百货的摇着兼有小鼓和小锣的“货郎子”,能左右旋转摇动的“捧珑鼓”,两个小点子不停地同时敲击“捧珑鼓”的两面,同时叫卖“洋针洋线洋袜子,牙刷牙膏牙缸子……”收破烂的则当当敲着大铜锣呼唤“拿破铺衬烂套子来换细碗儿,拿碎铜废铁来换细碗儿——”吆喝声和击打声相互交融,相得益彰。

也有根本不用吆喝的,木匠、瓦匠都坐在家里等人去请。錾磨的“小石匠”却是用褡裢背着锤子、錾子到有石磨的人家找活。铁匠一进村,找个背风的地方支起洪炉,大锤小锤一阵叮当,便会引来一群人,聚在一起看着红红的炉火和黑黑的脸膛,议论着手艺巧和家什妙,铁匠的买卖也立时红火起来。

如今,乡村的吆喝声成了逐渐消失的风景,有些行业,诸如锔盆子锔碗之类,早已不复存在了。确实需要吆喝的也不再直着喉咙干吼,而是事先录在手提喇叭里,到时一摁开关,就“好吃的酒酿、浆酒窖子”、“西瓜,包熟包甜”的吆喝起来,一点不误业主吸烟喝水嗑瓜子,说话拉呱谈生意。有的连音也懒得录,到一个村先找到干部,用村里的广播喇叭喊几声“卖酱货的在桥口”“绷棉花胎的到河边大船上”,全然没有了昔日吆喝的韵味。

乡村吆喝声已然远去,叫人留恋,使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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