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仙”李鱓的传奇人生

信息来源:兴化市融媒体中心 发布日期:2021-08-13 08:40 浏览次数:

五、雍正画师,风格变化离宫廷,李鱓的第二次起落

在扬州卖画12年后,雍正八年(1730),他45岁,有了第二次入宫的机会。他仍为内廷供奉,作为宫廷画师,当然要按宫廷画要求绘画,他就随刑部侍郎高其佩学画意态生动的花卉虫鸟。《四库全书·石渠宝笈》中有乾隆十年所编内廷收藏的书画作品,其中就收有蒋天锡多幅,高其佩数幅,贮于乾清宫。李鱓的“四季花卉”一册,列为上等;另一册“四季花卉”一卷,为“素绢本着色画,臣李鱓恭画”,列为次等,都贮于御书房,可见当时他的花卉画已非同寻常,达到宫廷收藏水平,这在扬州八怪中是唯一的。如果坚持在宫廷供奉,他有可能达到或超过老师的成就。

二次入宫四年后,雍正十二年(1734)他49岁,可能在宫中仍受排挤,他又不愿受宫廷画法约束,就离开宫廷,再次返回扬州。他取法徐渭、八大山人、石涛,崇尚写意,落笔劲健而有生趣;行草书有颜柳筋骨,风格独具。雍正十二年(1734)正月,他画的《蕉鹅图轴》题画曾说:“廿年囊笔走都门,谒取名师沈逸存。草绿繁华无用处,临行摹写天池生。”他回顾自己从1713年往热河行在献画,到1734年二次离开京城,两次入宫,前后21年,认为自己学的“草绿繁华”的宫廷画法是点缀门面,并无用处,只有跟画师沈逸存学习重彩设色收获大。离开京城前,他临摹的是浙江徐渭(号天池山人)的旧画稿,表明他要学徐渭,作泼墨写意画。

同年九月,他画的《杂画册》内题画诗八首,其三“荷花荇菜”题诗云:“本自江湖可避人,怀珠蕴玉冷无尘。何须底死露头角,荇叶荷花老此身。”这是借用杨万里的诗,仅改动几个词语,表示他要怀珠蕴玉在江湖避世,在民间作画终老,不再到宫廷画师中争露头角。可见他已认识到宫廷环境不适合自己,难有成就,才决心离开。至此他两起两落。而这第二次离开宫廷后,李鱓的画风格大变,气象一新,社会气息浓厚,境界亦高。

六、谒选知县,被诬讳盗罢官,李鱓第三次起落

离开宫廷两年后,乾隆元年(1736)正月,李鱓51岁,凭中举已25年的资格,就入京到吏部谒选(等候选用)。有研究者认为“乾隆初年,高宗思念老臣,起用李鱓任山东临淄知县”,显然是无依据的设想。据《清代官员履历档案》记载,李鱓谒选后,“乾隆二年五月分签掣山东青州临淄县知县缺”,是在吏部抽签抽到临淄任知县的官位。显然不是乾隆要起用李鱓,而是他心中的政治抱负依然存在,认为“以画为娱则高,以画为业则陋”,不愿干卖画这种浅陋之业,要通过“谒选”,再步入政坛,有所作为。李鱓担任山东临淄知县后,任满一年考绩,列为甲等,就调任山东兖州府下属大县滕县知县。因滕县在古代有滕、薛两小国,他就以“滕薛大夫”为别号,内心的快慰可以想见。在滕县,他“为政清简,士民怀之”(《滕县志》),但因“以岁荒请赈”,引起兖州知府沈斯原的不满,沈就“挟嫌诬揭李鱓讳盗(入室抢劫的案件不上报),并向属员借银有据”,上报处分李鱓。清代地方官每年考评,如上报的入室抢劫案不告破,考评就会降等乃至处分;如是入室偷窃,则不需上报,不纳入考评。因此有很多地方官员就大事化小,瞒报入室抢劫案,但如被揭发,就以“讳盗”严厉处分。

乾隆五年(1740)二月,李鱓因“讳盗”等问题,被罢免官职,并又一次革去举人功名。“忤大吏罢归,留滕者三年”(《滕县志》),他被罢官后仍留在滕县三年,并非要在滕县卖画,而是要为自己的冤屈申诉。虽然知府沈斯原在乾隆六年七月也被查处,但对李鱓的处理并未撤销。因此从任知县到被罢官未满三年,是他的第三次起落。

经历了“两革功名一贬官”后,他经世济民理想破灭,只得回兴化、赴扬州,重操“以画为业则陋”的卖画谋生之业。乾隆十八年新秋,他画的《玉蘭海棠》题画云:“少年橐笔走蓬瀛,垂老甘棠种海滨。无复心情画姚魏,其如人索玉堂春。”古代书吏“持橐簪笔”(手持囊橐,簪笔于头),以备为帝王随时记事,简称“橐笔”,事见《汉书·赵充国传》,后亦指文士笔墨生活。“蓬瀛”本指仙境,此处代内廷;“甘棠”本是称颂官吏的惠政,“海滨”是兴化代称。这一联是说自己年轻时曾任南书房行走,供奉内廷,年老了就带着做一个好官的理想追求回到家乡。“姚魏”即“姚黄魏紫”,牡丹的代称,这一联是说自己没有心情再画花魁牡丹,无意与人争胜斗艳,就像别人要我画的玉兰、海棠一样,虽不富贵,也能留下美丽的色彩与清香,为人们赞美与欣赏。因此这首诗是他罢官回来心态的具体写照,虽不能经世济民,也要独善其身。

七、不受拘束,创新求变,李鱓绘画的“三变”

李鱓一生,想施展政治抱负而无可能;作为画师,他曾为两代皇帝供奉,但在画法上不愿受工笔拘束,不为宫廷环境所容纳,两次离开宫廷,走向民间卖画。乾隆二十五年(1760)郑板桥在为李鱓《花卉蔬果册·跋》中说“复堂之画凡三变”:“初入都一变,再入都又一变,变而愈上。盖规矩方圆尺度,颜色浅深离合,丝毫不乱,藏在其中,而外之挥洒、脱落,皆妙谛也。六十外又一变,则散漫颓唐,无复筋骨,老可悲也。册中一脂一墨,一赭一青绿,皆欲飞去,不可攀留。”说他前两变越变越好,而第三变在李鱓罢官回乡60岁后,用破笔泼墨,写意画法变化更大,不被板桥看好,而这一看法可能还有代表性。因而李鱓所画《秋光万古图》行書题画认为:“薄宦归来白发新,人言作画少精神。岂知笔底纵横甚,一片秋光万古春。”他的笔底纵横比过去要“甚”,显然他要突破过去的画法,虽被人认为“少精神”也不在乎,他相信只有这样画才能像秋天丰收的光景一样万古流传。

乾隆十八年二月,李鱓在《牡丹兰花二首·跋》中又说:“八大山人长于笔,而墨不及石涛。清湘大涤子(石涛别号清湘老人、大涤子)用墨最佳,笔次之。笔與墨合作生动,妙在用水。余长於用水,而用墨用笔,不及二公。甚矣,笔墨之难也!作画固难,而识画尤难。余画不佳,而得名最久,同时美过西子、王嬙,而人不知者甚多。”他说“余画不佳”是谦词,“得名最久”是实话。他以画中“用水”为自己独创的特色。由于“识画尤难”,他的画虽美过西施、王昭君,但很多人并不了解他的画,内心充满遗憾。

他还说:“老人作画无拘束,绝意塗來也不差。点水蜻蜓自來去,霧英花映水紅花。“(《写意花卉图冊》)“狂夫作画未曾难。一瞬功夫数笔完。只写魚儿不写水,诗中自信有波澜。”(《杂画冊》)他通过画点水的蜻蜓,显现水有波澜;画映入水中的红花,可想见雾中花的朦胧美,认为这样无拘束作画是自己的兴致所至,如果细细欣赏,效果是很好的。

李鱓从少年学画到卖画终老,先画山水,后画花卉虫鸟,再泼墨作画,从不故步自封,画法三次求变求新。因变之愈新,方能观之愈奇,达到极致,形成自己“水墨融成奇趣”的特有风格。他这种不断探索,敢于创新的精神,是值得后人学习的宝贵财富。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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